面包刀锯开法棍的脆壳时，晨光正好落在砧板上。那是面包师老陈退休前的最后一个早晨。

发酵箱吐出的白雾裹着麦香，像他四十年来重复的呼吸。面团在他掌心折叠、舒展，每道褶皱里都藏着不同时节的温度——雨季潮湿的等待，冬日温暖的耐心。当最后一批面团滑进烤箱，他洗净手，给自己切了片刚出炉的面包。

黄油刀抹开的瞬间，时间有了厚度。乳脂在蜂窝状组织里融化，渗透进四十年的清晨：学徒时笨拙的割包刀痕，女儿出生那天烤焦的那炉面团，妻子总嫌他身上散不掉的酵母味……最简单的食物之所以动人，是因为它能将流动的岁月凝固成可品尝的形态。

店门外已有早客等候。老陈最后检查了炉温，钥匙留在柜台。他知道，真正的手艺不在配方里，而在每个让黄油恰好融化的温度里。有些传承无需言语，它就在第一口温热酥脆中完成交接——当新面包师推开店门，晨风中飘散的麦香会告诉他一切。

老陈走入晨曦时摸了摸围裙口袋，那里装着半块冷掉的黄油面包。这是他留给自己余生慢慢品味的，最后一份早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