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室的空调在冬日午后哼着歌，把铅笔灰烘出松香的味道。老师掀开防尘布时，维纳斯石膏像的睫毛上还沾着去年的铅笔灰，像结着霜。

我的2B铅笔悬在纸面三毫米处，听见石膏像的呼吸从大理石的毛孔里渗出来。阿格里巴的眉骨阴影中有道裂痕，是去年地震时留下的伤口；海盗的胡须卷曲处卡着半片梧桐叶，来自窗外那棵总在秋天咳嗽的老树。当我的橡皮擦过海盗的颧骨，突然触到某种温度——那是三届学生的手温，透过无数张素描纸，在大理石里焐出的暖意。

暮色漫过画架时，老师打开投影仪。光柱穿过维纳斯的断臂，在墙上投出完整的影子。所有石膏像都在此刻舒展身体：阿格里巴的裂痕里开出铅灰色小花，海盗的胡须卷着去年的梧桐叶跳舞，而我的素描纸上，维纳斯的睫毛正轻轻颤动，抖落一地闪着光的铅笔星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