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子使物,不为物使
荀子有言:“君子使物,不为物使。”短短八字,道尽了人与万物相处的智慧。所谓“使物”,是驾驭外物、善用资源;所谓“不为物使”,是不被物质所奴役、不被欲望所牵绊。在物质极大丰富的今天,这句话更像一声警钟:唯有保持清醒的主体意识,才能做万物的主人,而非沦为物的附庸。
“君子使物”,体现的是人运用智慧改造世界的能动性。从燧人氏钻木取火,到鲁班发明锯子,再到瓦特改良蒸汽机,人类文明的每一次跃升,都源于对物的巧妙驾驭。大禹治水,“疏而不堵”,让奔腾的洪水化为灌溉的甘泉,这是“使物”的典范。《考工记》中记载:“知者创物,巧者述之守之。”真正的智者,善于发现物的规律,让它为己所用。君子“使物”,不是征服与掠夺,而是顺应其性、善加利用,让器物成为延伸人类能力的工具,而非束缚灵魂的枷锁。
然而,“使物”与“为物使”之间,往往只有一步之遥。当人沉迷于物的占有,忘却了自身的价值,便滑入了被物奴役的深渊。西晋石崇与王恺斗富,以蜡代薪、用锦障步,极尽奢华之能事,最终却因富招祸,身死名灭。他们看似拥有万物,实则为物所困,成了财富的奴隶。更值得警惕的是“为物使”已渗透进日常:我们追逐最新款的手机,不是因为它更好用,而是害怕落伍;我们囤积成堆的衣服,不是因为需要,而是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。法国哲学家鲍德里亚在《消费社会》中揭示:我们早已不是为需要而消费,而是为符号、为身份、为“不被排除”而消费。当物的累积替代了精神的丰盈,当外在的标签覆盖了内在的价值,“为物使”便成了现代人普遍的困境。
如何在“使物”与“不为物使”之间找到平衡?关键在于重建人的主体性。苏轼被贬黄州,生活困顿,却能“寓物而不留意于物”。他亲自垦荒种地,研究东坡肉的做法,在粗茶淡饭中发现生活之美;他泛舟赤壁,写下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”,将天地万物化为精神的滋养。苏轼的高明之处,在于既能利用有限的物质条件创造诗意,又从不被物质匮乏或富足所左右。他始终是物的主人,而非仆人。庄子更是在《逍遥游》中描绘了“御六气之辩,以游无穷者”的境界,那是一种超然物外、与天地精神往来的自由——不为物役,方能逍遥。
今日之中国,物质空前丰盛,技术日新月异,我们拥有了祖先难以想象的“使物”能力。但与此同时,“为物使”的风险也从未如此迫近。手机成了“电子器官”,算法替你决定看什么、买什么,消费主义编织的“精致生活”让人沉溺于无休止的占有。在这样的时代,重温“君子使物,不为物使”,不是要我们拒绝文明、回到茹毛饮血,而是要我们保持清醒:工具永远是工具,人永远是目的。我们可以善用科技提升效率,但不可让机器取代思考;我们可以享受物质改善生活,但不可让物欲遮蔽本心。
“君子使物,不为物使”,是千年前智者的箴言,也是给当下每个人的提醒。愿我们都能做那个“使物”的君子:以物为用而不为物所累,借物而行而不因物迷失。唯有如此,方能在富足的时代保有精神的独立,在万象人间活出人的尊严与自由。
社团部 赵丽虹
guyuezhongli
上海市现代流通学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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